东林先锋杨涟临死怎说读书无用
2018-03-23 07:26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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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忠贤整东林党杨涟等人,其做法甚至在他的党羽中,也有人觉得太过分了。何至如此?请欣赏本人新作《东林沉浮》选15

  东林先锋杨涟临死怎说读书无用

 天启五年七月,仅仅一个月的时间,被魏忠贤关入诏狱、受尽酷刑的东林六君之首杨涟,已经是须眉尽白、体无完肤了,就是眉毛、胡子全白了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。

东林先锋杨涟临死怎说读书无用

《诏狱惨言》记录:公元1625年即天启五年七月十五日,是杨涟五十四岁生日。一大早,左光斗等五位患难知己向杨涟拱手庆生。杨涟苦笑了笑,让狱卒拿来一大碗凉水咕噜咕噜吞下。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,凡重伤之人若饮生凉水,无异饮鸠,相当于服毒了,会加剧内伤。目睹杨涟此举,五位狱友惊愕不已,杨涟则坦然说:

“魏阉将我等逮入诏狱,就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。一旦赃银追齐之日,便是我等毙命之时。我已抱定必死之决心,喝凉水只求速死。”

应该说,此时的杨涟倒是十分清醒。听这他一席话,五人无不掩面唏嘘。

果然,这一天,许显纯受魏忠贤指示,送给杨涟的生日礼物是全刑。

据清代学者陈鼎编撰的《东林列传》描述,在受刑之前,杨涟把家人招呼过来,对他们说了这样一番话:

“吾儿,从速回去。切记!往后万莫再读书,当以我为戒”

杨涟嘱咐儿子,说你们现在都回老家去,好生服侍我的老母、你们的老奶奶,记住我的话,再不要读书为官了,都学着种田去。

这番话看似平淡,其实惨痛至极,到了这般天地,杨涟似乎是明白了:自己满腹经纶、学富五车,最后却被大文盲魏忠贤整得家破人亡,这样的世道读书有什么用,道德文章救不了腐朽王朝!

杨涟的“读书无用”遗言,是一个知识分子败给文盲后的悲怆反思。

我们知道,读书识字,在明朝不仅是入仕的必需,而且也是地位的象征。明太祖朱元璋开国伊始,明确规定宦官不得读书识字。他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忌惮宦官乱政,因而从文化水平上将太监固化在底层。基于太祖遗训,明朝前期宦官地位很低,根本不能与那些文化人——科举起家的士大夫相提并论。

然而,到了中晚期情况起了变化,太监不仅有了内书堂可以读书,而且即便没文化的太监也并不影响他们参政议政、甚至代行皇权。因为明朝中后期的皇帝大多无能,没有执政能力,所以王直、刘瑾、魏忠贤这样的权宦纷纷冒了出来,成为“代皇帝”。就拿打倒杨涟的魏忠贤而言,他是个地道文盲,以皇帝玩伴起家,从万人之下爬到万人之上。虽然魏忠贤不识字,但他在与东林党人的斗争中不处下风,因为他牢牢抓住了皇帝朱由校这个靠山,我在此前反复强调过:他与东林人拼的不是才学,而是与皇帝的距离。

当然,东林党人曾经离皇帝也不远,魏忠贤是朱由校的玩伴,东林六君子之一的左光斗原是朱由校老爹泰昌帝朱常洛的伴读,泰昌帝死后,左光斗秉承正统,与知识分子群东林党一起拥朱由校为帝,打掉了后党拥立的接班人,成为护法大臣,功劳不可谓不大,但还是在皇帝朱由校心中,不如玩伴魏忠贤的分量重。

 由此可见,陪读不如陪玩。魏忠贤淘汰杨涟,与知识无关,与屁股有关,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结果。显然,这是官场一种逆淘汰,这个结果虽令人深感悲哀,但在那样一个皇权至上、知识乃权力偏房的黑暗年代,亦在“情理之中”。

话说回来。随着捐款数量地增多,魏忠贤也感到有一丝不妙,一旦所谓赃银凑足了,那么他们是必须要将犯人移送刑部的,刑部如果看见六君子打得不成人形,一旦翻案,后果不堪设想。怎么办呢?

魏忠贤的秉性又显露出来了,一不做二不休,下令催命判官许显纯,先将六君子为首三人: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,在狱中秘密处决。

天启五年七月二十六日深夜,刽子手动手了。

史书《碧血录》记述,临刑前杨涟咬破手指,写了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血书:

“涟今死杖下矣,痴心报主、愚直仇人,久拼七尺、不复挂念,欲以性命归之朝廷,不图妻子一环泣耳,仁义一生死于诏狱,难言不得死所。惟我身副宪臣,曾受顾命。孔子云,托孤寄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,持此一念,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,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,天下万世矣。大笑、大笑、还大笑。刀砍春风,于我何有哉!”

杨涟这封血书写的什么意思呢?

说我杨涟今天要死在他们手里了,想我这一生忠君报国,嫉恶如仇,最后却落得到这步田地。事到如今,我就是想把这条命报答朝廷了。不希望我死之后,我的妻儿老小围着我哭泣。作为顾命大臣,我时刻牢记孔子的这句话,所谓托孤之恩,被托孤的大臣,是不能失去大义节操的,执此一念,我就可以有脸见先帝,和大明王朝的列祖列宗了。所以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,我要大笑、大笑、还大笑,对我刀砍斧剁,就像剁在春风上一样,能奈我何!

这封血书充满了大无畏的殉道者气概,可谓惊天地泣鬼神。

那么,杨涟为什么不怕死?

因为他是一个有信仰的真节士。杨涟的无畏,源自于对信仰的执着与忠诚。

探究杨链内心深处的信仰,就是血书所言的儒家教义:忠君报国。这与前辈范仲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一脉相承。作为儒家正统士大夫,杨涟愿为自己的信仰而舍生取义。真节士即真死士,杀身成仁视死如归。以此观杨涟面对死刑的泰然就顺理成章了。

杨涟的这封血书,真情悲壮,催人泪下,就是铁石心肠看了也会为之动容。但是,有两个人却无动于衷。

这两个是谁?

就是决定杨涟生死的两个人。一个是皇帝朱由校,没机会看到这封血书。另一个就是魏忠贤,魔鬼心肠,无动于衷。他恨死东林党,一定要杨涟死。

 所以,杨涟在人生的最后时光,只能一边沾血遗书,一边和他的两位狱友,走向行刑间。《碧血录》记载,杨涟被执行死刑的方式非常残忍——

刽子手“土囊压身、铁钉贯耳”。刽子手用土袋子压住杨涟的身体,令他动弹不得,然后用一颗大铁钉,贯穿杨涟的双耳,其间活阎王许显纯见杨链还有气息,又命刽子手拿一颗大铁钉,从杨涟的额头钉入,杨涟就这样气绝身亡。

杨链死后仅以“血溅衣裹”置棺中,杨涟死后尸首已经碎了,装殓不了了,只能以血衣收殓在棺材里。

左光斗、魏大中,也同样遭受了酷刑处决,死后他们“血肉模糊,已无人形”。

杨链死时五十四岁,左光斗五十一岁,魏大中五十岁,都是知天命之年。

对东林六君子剩下那三人,魏忠贤也并未心慈手软,一个月之后,袁化中、周朝瑞相继狱中折磨致死。顾大章是这六君子当中,唯一从诏狱走出来的人,他被魏忠贤象征性地走了司法程序,送往刑部,而后又提回诏狱,再回阎罗殿的顾大章知道,阉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,随后在狱中上吊自杀。

所幸,他在走出诏狱的短暂时光,将杨涟的那封血书带出来,传给家人,六君子的血案真相,才得以告白天下。

史书《先拨志始》描述,六君子肉体被消灭之后,刽子手用利刃将他们的喉骨剔削出来,各自密封在一个小盒内,送给魏忠贤亲验。魏忠贤下令,将六君子的喉骨烧化成灰,与阉党们下酒吞服。

东林言官的喉舌之利,至此化为灰烬。

说到这里,还要提一下“东林六君子案”的由头、“辽案”主角熊廷弼的结局。杨涟等被捕下狱杀害后,魏忠贤指令手下尽早杀掉熊廷弼,以绝后患。他的党羽就迎合他的意思,魏忠贤重要幕僚冯铨与熊廷弼素来不合,于是就趁火打劫。一次,冯铨与顾秉谦等在讲筵上侍讲,也就是给皇帝朱由校讲课,其间借机拿出集市上刊印的《辽东传》向朱由校诬告说:“这是熊廷弼自己写的,是他想为自己开脱罪名。”

朱由校一听非常恼火,这不是反贼之举吗?

于是在天启五年八月,朱由校下旨处死熊廷弼,并让魏忠贤传旨,将熊廷弼的首级在北方九处军镇辗转示众。这就是最严酷的“传首九边”。

即便如此,魏忠贤还不罢休,说熊廷弼侵吞军费,矫诏命令严加追赃,将熊廷弼家全部资财查抄,熊廷弼的长子熊兆珪也被逼自杀身亡。 

而广宁惨败的一责任人王化贞,却因为及时调转方向,投靠魏忠贤,做了阉党打击熊廷弼及东林党的“污点证人”,而得到魏忠贤庇护,一时间没事了。

出于义愤,当时有不少正直出来为东林六君子和熊廷弼鸣不平。

武弁蒋应阳,为熊廷弼喊冤。太仓人孙文豸作《步天歌》,悼念东林人和熊廷弼,中书官吴怀贤,拿到一份杨涟上书回家读,为之拍案叫好……

结果,均遭魏忠贤无情打压。蒋应阳被立即处死。孙文豸被以诽谤罪处斩。吴怀贤遭家奴举报,被打死抄家。

阉党之酷,可见一斑。

魏忠贤的做法,实在是令人发指。甚至在他的党羽中,也有人觉得太过分了。像魏广微,起杨左之狱时他开始也积极参与,但当他看到诏狱连连杀人时,心中不安,便上了一疏给天启皇帝,表达了自己的看法:“杨涟等人尽管是有罪之人,但从前也是朝廷命官。即使赃私之事确实,也应转付法司,依据律令定罪,而不应该令镇抚司如此严刑追比。”

自打败东林人后,魏忠贤摄政已经明火执仗,朝中大臣所有上疏均要过他的手,给皇帝上疏其实就是给魏忠贤提意见。魏广微这种良心发现式的建议,魏忠贤自然很不爱听,而且很生气。结果魏广微失宠,不久就被罢了官。

可见,魏忠贤的爪牙虽大多恶人,但恶人之中,也有大恶小恶之分,趋炎附势之徒中,也有稍善之人。其作恶的程度也会有所差异。魏广微就是小恶之人,良心虽泯,尚存善念,没有坏到底。但这样不彻底的恶人,必然不为魏忠贤所容。当魏广微劝诫魏忠贤,说:差不多了,而魏忠贤却认为:差远了。打击东林党才刚刚开始。于是,不够坏的魏广微很快被阉党扫地出门。

赶走魏广微后,魏忠贤拟旨,以天启帝口吻说了这样一段话:

“朕方率循旧章,而曰朝政日乱;朕方祖述尧舜,而曰不大相侔。”

这话传达的意思十分明确,即祖宗之制刚刚恢复,尧舜之治也将帷幕拉开,你们却说什么适可而止,这怎么行!

显然,不恶则已、一恶到底的魏忠贤决心继续恶下去,他要把得罪过他的东林人,一个个打入十八层地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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